喇嘛的故事

山上的藏式小寺庙里,住着老喇嘛史昂和年轻喇嘛穆。这个寺庙处在印度和西藏分界的雪山垭口,北窗对着喜马拉雅山,南窗朝向恒河平原。
每年季风从南边吹来,大雁越过山峰盘旋的时候,年轻喇嘛都爱站在平台上,似乎能从风中捕捉到什么信息。
最近年轻喇嘛总是叹气。
一起喝酥油茶的时候,史昂说:“你也老大不小了,为师知道你的心思。”
穆埋头喝茶。
“记得你小时候,我带你去过南边山下一条河,河边有座佛寺,寺里有位大主持和很多沙弥……”
“嗯嗯我记得!师傅说重点。”
“其实那时给你定下了婚配……”
穆“唰”地站起身,开始收拾行李。
“那时看你们玩得很近,虽然我们藏传和印度不属一派,但你俩天真无邪算有佛缘……”
穆已经背上行囊拿起拐杖。
“现在你已经成年,如果人家还愿意,就带回来吧……”史昂抱起茶杯。
穆已经消失在寺庙外的山路上。
 
三个月后,大雪封山。
史昂听见马铃铛,掀开毛毡帐一看,满头是雪的穆背上十字绑着一个人,一手牵着马,艰难地爬到喇嘛寺门口。
“师傅我回来了。”
生火倒茶喂马不在话下。
穆背回来的人已经奄奄一息,急得穆团团转。
“不知道怎么的,越往山上走就越不行了,说喘不过气。”
史昂查看了一番,“这叫高原反应,去屋里拿点红景天泡奶茶喂下去。”
穆刚要起身,史昂拉住他,“等等!这不是个男人吗?”
穆心虚,“……怎么了?”
“你TM扛了个男人回来干啥?”
“不是师傅说给我婚配的吗……”
“那是大主持的女儿!你小子话也不听完就跑了——唉唉唉!”史昂抱头哀嚎。
“我就是喜欢他怎么了!”穆红着脸顶嘴。
“屁!等他恢复了,给我送回去!”史昂拂袖进屋去了,“扛个男人回来有咩用?有咩用?”
穆默不作声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穆发现师傅不在了,桌上藏文写了个条子:
我去云游半个月,回来前把和尚送回去。
“写的啥?”
裹着花棉被的沙加醒了,昏沉沉站在穆身后。
“没事!你感觉怎样?”穆将火生旺,给他倒奶茶。
“……冷!这地方太冷了,空气也不对劲,一股奶腥味。”沙加裹得像个粽子。
“你从小在印度长大,怕冷是正常的。我昨晚就开始给你做藏袍了,喜欢这斑点不?”穆从手边拿起一块羊羔皮。
“萌萌哒。”沙加看了眼外面的太阳,“都这个时辰了,该拜佛了。”
两人一个朝北趴地,一个朝南打坐。
注意到对方的方式,两人都黑着脸不说话。
 
史昂扛着冻肉和草药回来时,发现两人在屋里小日子过得其乐融融。
“穆你给我过来。”
屋外,师徒俩对峙着。
“你反了不是?”史昂厉声问。
“天下子民皆一家,咱们又不差这口粮。”穆闷声说。
“沙弥和喇嘛混在一起算啥?早知道那时就把你丢在那庙里,你要皈依印度佛教或者牛鬼蛇神教我都不管了!”
“……师傅您总说山下有老虎,我的心已经被老虎吃了!”穆抱头。
“没出息!”
“每年季风来的时候,其实我都在想,或许这股风是从他身上掠过的呢。”穆开始打感情牌,声线变低,“虽然小时候只有一面之缘,虽然他骗我说碗里有月亮——师傅您没有过那种被击中的感觉吗?”
“你才活了多少年,跟老子讲这些!”史昂啐道,但又有点动容。
“……您如果坚决不同意,那我只有和他搬到山下去了。”穆哽咽地说。
“养你还不如养头羊!”史昂顿足,摔帘进屋。
 
“回印度的话,我也没法回寺庙了。我们可以摆地摊烙大饼……”沙加说。
“我会缝补衣服,开铺子应该不是问题。”穆接话。
“再不行,讨饭也可以啊,在我们那儿是种很正当的营生。”沙加严肃地说。
“这样啊,总觉得对不起你……”
史昂在旁边听得要掀桌,他嚯地站起来,指着两人的鼻子:“够了!从明天起!给我下山运木头,在旁边那山崖上修个小寺!以后你们要烙大饼要啪啪啪都滚到那边去!”
穆一个激动,“还是师傅最好了!沙加快来拜!”
 
一年后,山垭口又修起一座藏寺,和原来的寺隔了两口羊圈的距离。
这座寺虽然是西藏风格,却又有些特别的地方。
雨季一过,恒河平原的湿润暖风吹来,掀起乳白的门帘,上面绣着双鹿法轮。仔细看,鹿却是踞在两朵莲花上。

9 thoughts on “喇嘛的故事

  1. 沙發是鄙人的!喵喵喵!
    一看到“有咩用,有咩用”,茶都差點要噴出來了。 廣東話裡邊確確實實有這么一句話的,哈哈哈哈。還有另一句,“以后要烙大饼要啪啪啪都滚到那边去!”這裡邊的三個字亮了啊XD

    • 不愧是小夜,总是一眼就看见了最关键的地方:)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广东话里经常用“咩”表示疑问,觉得好可爱的说XD

      • 咩一字就是指什麽,廣東話里好多動詞後邊都能搭配上“咩”字的,買咩、食咩、做咩、睇咩、望咩、聽咩,各種咩咩咩咩咩~

  2. 实在是萌到爆表!!!被之前虐的都恢复啦!!柏大真是太可爱鸟~~~
    想象两人正儿八经的说话,咩来没去的小模样,还有史昂暴走帅枕头吼道“以后要烙大饼要啪啪啪都滚到那边去”就莫名喜感笑个不停咯咯咯咯咯咯
    好喜欢这种风格!!柏大真棒!
    做咩?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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