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24

EPISODE 24

 

坐在他身边,他在开车。我突然觉得离自己以前的生活越走越远了,以一种无法掌握的角度不知不觉开始偏离。但是无论如何,我不可能成为其他人。

 

偌大的房间里,只有床头开了一盏很暗的灯,光线落在撒加手里的书上,映着密密的英文。他戴着无框眼睛,穿着他最喜爱的黑色丝绸睡衣,靠在舒适的土耳其棉绸靠垫上;肩头深蓝色的头发早已经干了,他手中的书也很久停留在那一页。

他的旁边——或者说床的另一边,沙加侧身将自己埋在毛毯和枕头里,金发在影子里泛出一种很浅的鹅黄色;他背对着撒加,只露出一小段洁白的脖颈,上面粘了几根凌乱的发丝,随着呼吸的动作轻轻起伏。

撒加知道他没睡着。

这样的夜漫长得啃噬人心。

在洛杉矶时,想要抱着他、亲吻他暖和耳根的愿望让他几乎发疯,也是这样的夜晚安静得让人有溺水的绝望——可是此刻,他连手指也不能动弹一下,每一根淡黄的发丝都从指间逃走了,没有一丝迟疑不留一点幻想。

撒加轻轻拿起桌上的杯子,然而里面只剩化成液体的冰,像眼泪般粘在杯壁上。酒瓶放在伸手无法够到的冰柜里。他叹了口气,放下玻璃杯,看了眼表——凌晨四点半,他以为自己很累了,却找不到一丁点睡意。

身边的人一动没动,他们都只默然等待着天亮。

柔软的羊毛毯在灯光下仿佛洇了一潭青灰色的水,随着时间细碎的走动,慢慢化成烟雾浸透了空气和呼吸,又冰凉地沉淀钻进皮肤底下,爬上每条无比清醒的神经尖端。

撒加盯着那抹淡得几乎捕捉不住的光,觉得有种酷刑刺痛着身体不知什么地方。

离天亮还有三个小时。

 

卡妙醒来时,惊讶地发现米罗已经起床了。

他仿佛已经忘了昨晚的事,满头湿漉漉的蓝色卷发在早晨淡淡的光线里让人有种清爽的感觉,特别是他的须后水是薄荷味的。

“嗨,你该不会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吧?”米罗乖戾地支在餐桌上朝卡妙眨眼睛。

“但是我记得不需要那么早吧?”卡妙眯起眼,拿起咖啡壶。

米罗突然小孩子般抓着自己头发,龇牙咧嘴撒娇道:“不要!我等这一天已经好久了!现在一秒钟都不想等了!”

卡妙做了个无奈的表情,“人家中介还没开门!现在是新年期间,不是日常营业钟点。”

“我有那位业务员的手机号码!妙妙~快点吃早饭啦,你看我什么都准备齐了——证件、保险、证明、贷款申请,还有照相机!”米罗拍了拍挂在椅背上的巨大PUMA挎包。

“计划范围里有几套?”卡妙面前的机器“噔”地跳出烤得黄酥酥的面包,一阵香味在屋里飘荡。他熟练地将它们放在盘子里,从冰箱里拿出属于他的果酱,一齐带到餐桌上。

“咱们亲爱的布鲁克林三套——都是靠河港的好视线;曼哈顿北部四套,其中有套隔中央公园一条街,我对它期望最高。”米罗得意洋洋地扳着手指,“还有中部面朝新泽西的两套,所以咱们今天一共要看九套房子!”

卡妙扬了扬眉,埋头往他的面包上抹雪梨酱。

“你说我要不要穿西装呢?毕竟是这九套中很有可能有一套将成为我们未来的家哦!第一次的相见很值得纪念~”米罗抓着一把衣服拿到卡妙面前晃,“还是这件新外套?DG年度精选墨西哥斗篷设计,颜色鲜艳更容易留下印象,我还没穿过呢!”

“米罗你又不是去领养孩子。”卡妙被眼前花花绿绿的衣服晃得烦,“再说房子是死的,你打扮得像只孔雀它们也不会有印象。”

“妙妙你打击我!”米罗把一堆衣服往沙发上一丢,两下脱掉身上的睡衣T恤,赤裸着上身开始一件件试穿效果。卡妙不再理会他,心里突然想起昨天晚上沙加的话,自己真的唯独能忍受这个人的聒噪,肯定是上辈子自己欠他什么。

半个小时后,两人钻进汽车,往住房中介去了。

卡妙看到米罗搭在方向盘上的右手指骨上有一块小小的擦伤,是昨晚和撒加打架留下的。但是他自己仿佛一点也没注意到,睡一觉就什么都忘了,连沙加现在不知怎样怎样啦也没提到——这一点让卡妙心里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在米罗挥出拳头的那瞬间——现在他连关心地问一句他的伤痛不痛的念头也没有。

当然这种时候他们就算担心沙加也是毫无意义的。

绿灯亮了,旁边的米罗兴致勃勃踩动油门,他们的车第一个冲出去。卡妙突然产生了个想法,说不定那个撒加还真是对沙加能产生作用的人,所谓一物降一物。

昨晚他第一次看见沙加对一个人妥协,虽然有威逼的成分在。

但不管怎样,这挺有趣的。

走神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中介所,这是沙加介绍的那个朋友帮他们联系好的。正好开门,业务员热情地认出了米罗的车,两人仿佛已经很熟了。他们计划好路线,先去曼哈顿。

 

沙加抱着新的手提电脑躺在床上给总编写信。

一样的型号,一样的设置,连密码也是一样的。他为撒加的苦心感到一阵好笑,既然如此,就是不能把旧的那台还给他。

他诚恳地对主编说这次任务算是泡汤了,什么稿子也没有,一个字也没有。想必他已经了解到发生了什么事。至于上面怎么办,随他们便了,反正是他们自己一手推出来的。

接下来或许要走上彻底自由投机者的行业。

沙加点下发送键,不知道为什么感到一阵幸灾乐祸,幸的是他自己,灾的也是他自己。从昨天晚上他脑子里就是空的,或者满得什么都感觉不到了,随便吧随便吧,一群混蛋怎么折腾都可以,原来自己也是逞着性子哭哭笑笑的一个。

沙加“哐”地一声合上电脑,倒进床里,觉得自己要疯了。

然后该死的门响起了该死的敲门声。

“沙加先生,午餐准备好了,撒加先生说……”

“滚出去!”沙加从床里跳起身,吓得推着一车精心食物的管家一副心脏病发作的表情,连连道歉又还是哐啷哐啷把餐车推了进来,“撒加先生说一定要让你用餐,请……”

沙加一头栽进床里,一声不吭。

管家小心翼翼地将餐车摆正,看了眼一动不动把脸埋在枕头里的年轻人,撇了撇嘴退了出去。

他哪儿都不能去,谁都不能见——直到该死的史昂结束他的清理工作,直到他摆脱所有怀疑和拥有情报的可能性,失去所有能再次捉住他的理由——天知道撒加这样的人可以天花乱坠地编一箩筐话打消自己所有念头,全天下的人都必须按照他的步骤配合他的行动,然后很自然地说我这可都是为了你——沙加最最恨之入骨的结束句。

警告你,不要乱来,我会把你当囚犯一样仔细监禁起来。

今天早上撒加这么说完后,对着镜子打好颜色漂亮的领带,拎起西装外套快活地走了出去。

 

“我的天,突然就有真正置身NYC的感觉了!”

米罗站在面向中央公园的落地窗前,虽然视线被挡了一小半,这已经是最好的性价比了。

业务员是个和米罗年纪差不多的小伙子,连忙附和。

卡妙在阳台上转了转,这套房子是他们今天在曼哈顿看的第三套,的确算最吸引人的了。他低头看着简介,突然想起这里离沙加的公寓并不远。

“妙妙你觉得怎样?”米罗左摸右敲地。

“恩……我挺喜欢这个书房,因为有阳台。浴室也很宽敞。”

“要是前面那栋楼拆掉有多好!”米罗感叹地望着被挡去一半的视线。

“米罗先生,所谓中央公园第一圈的房子那价钱可是另一个档次了,而这套房子可以说两边都占了便宜。”业务员插嘴道,又向卡妙说:“您是法国人吧,这栋公寓外观是按照欧洲十八世纪风格修建的,您看见阳台外那些浮雕了吧?美极了。”

卡妙礼貌性地点点头。

米罗掏出数码相机四处按快门。

又谈了一会儿,米罗意犹未尽地被卡妙拉着下楼,他们还是不要太激动的好。

“下一套在第四十三街、第五和第六大道上,可以说对米罗先生的工作很方便。”业务员钻进他自己带路的车,说道。

“他倒很了解你的情况。”卡妙说,米罗发动了车子拐进主道。

“是啊,表格上要求填顾客详情啊,他们就是根据这个帮客户选择大范围的。”

“你很喜欢刚才那套?”

“对呀!棒极了!”米罗敲着方向盘,“简直就是我想像中的,离你的学校很近噢!”

卡妙顿了顿,“我明年就读完了,不用考虑这个。”

米罗转过脸,心里想什么表情上一览无遗,他蓝色的眼睛让卡妙得努点力才能无动于衷地与之对视——“妙妙……昨天晚上你为什么要对那个混蛋说法语?”

卡妙一愣,完全意料之外的话题从米罗嘴里蹦出来。

他才想起的确有这么回事,为什么说法语?他不知道——本能地。

“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冲动?像个小孩子?”米罗闷闷地盯着前方等待绿灯的车队。

卡妙一时说不出话,他根本还抓不住米罗的逻辑。

“是不是因为觉得对那混蛋道歉会让我更光火?你对我的行为很生气?”米罗兀自冲他喊着,“妙妙我很抱歉!但是我觉得那混蛋该揍于是就给了他一拳,这难道不对?为什么我的方式让你们那么为难?他对沙加那样的态度……”

“够了!”卡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冲米罗喊,他觉得很烦,米罗又这样认真。

“不要把我当作局外人一样!我和沙加,哪个对你更重要?!”

“什么?”卡妙抽了口气。

米罗的表情很复杂,两人对视着,后面的车传来一阵催促的喇叭声。

 

“我亲爱的沙加,管家向我报告你一口饭也没吃。”

头顶传来可恶的声音,沙加闭着眼仍趴在枕头上。

他仿佛走进了浴室,但很快又出来了,一阵响动后,他的阴影笼罩着自己。

“给我起来!”

同时一双手猛地从背后将沙加拽了起来。

金发一天没梳理的人用仇恨的青蓝眼睛盯着他。

撒加扬了扬嘴角,不给他一点时间,用蛮力一把扛起来不及挣扎的人,径直走进浴室,一脚跨进巨大的浴池,一手将他按住一手拧开热水开关。

“呀!”沙加被突然浇到脖子后的水惊了一下,像只猫猛地竖起了全身的毛。

“你这疯子!放开我!”反应过来后他立即奋起挣扎,撒加咬着牙用整个身体将他压在下面,脸上被狠狠扇了一巴掌,他也誊不出手来阻止,沙加接着又是一拳。

“你这野猫!”撒加有点火了,牙龈有热乎乎的液体浸出来,力道还不是一般的重;他最近怎么那么倒霉,被打在脸上竟然不能还手。他终于抓住了沙加不安分的手,顺势禁锢到他头顶,这时热水已经漫到沙加耳根,蓝眼睛底透出了一点点惊慌,柔软的额发浸湿了,荡在水面上。

很有吻他的欲望,但撒加知道现在不行,除非他不在乎舌头被咬断;看着水漫过沙加的脸,紧皱着眉闭眼的样子,一串气泡吐出来,撒加就放开了禁锢他的手,同时从他身上跨下来。

“你这变态!”沙加湿透地坐起身,抹开脸上的头发,一时缓不过气来;丝绸白睡衣在深蓝色浴缸里荡漾着特别诱人;撒加支着胳膊再次靠近他,也管不了会出现血腥了,他决定不能再对不起自己,就算是自己为自己索取奖励也好,惩罚这个小混蛋或者同时满足他也好,在交流陷入僵局的时候,那么只有这个方法……撒加脑子里念念有词,眼底闪过危险的光。

浴室里传来一阵巨大的水花声,伴随着沙加撕声力竭的怒骂。

“撒加——!你这疯子!你这……唔!混蛋——啊……”

然后不到几分钟,房间里就趋于安静,只剩令人脸红心跳的呻吟声和不时从浴池漫出来的水花声。

纽约新年的第四个夜晚降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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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 thought on “Episode24

  1. 看了黄金魂再来看,觉得这里对卡妙的解析真是精确。。。无法摆脱往事和故人的困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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