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13

EPISODE 13

 

我想我今晚太需要随便找个人,所以给他打了个电话。放下话筒的时候,我又后悔了,还是该找个陌生人。

 

72层套房,纽约夜景拉在整面墙的落地玻璃外。

沙加头发湿漉漉从浴室出来,羊毛地毯上留下一串水迹。

撒加已经洗完澡,裹着浴袍捏着高脚杯斜靠在躺椅里,脸朝着玻璃外,好像在悬崖上欣赏风景。

这间酒店的浴袍是黑色的,就好像特别为他准备的。

沙加随手拿起另一杯已经倒好的酒,光脚走到撒加面前,房间里没有开灯。他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远处克莱斯勒的银色尖顶好像一棵圣诞树浮在黑夜里,周围一片星星点点。

“过来。”撒加拍了拍身旁的空隙。

沙加坐下,他揽上他的腰。水汽在两人头发上蒸发着,将空气弄得湿漉漉,漂浮了淡淡的沐浴香味。撒加拨弄着金色发梢,缠绕在手指上。

“为什么主动找我?不是说再也不想见到我了?”撒加望着他迷人的侧脸,鼻梁和下巴的线条简直令人疯狂——到这一刻,他再次承认自己对这个身体的着迷。

“觉得无聊罢了。”沙加低低回答,并没有敷衍的神气。

撒加捉住他另一只手,放到嘴唇上,热气喷在指间。“无聊?你寂寞吗?当然。”

沙加没有回答,仍望着夜景,任撒加亲吻着他的手指。温热的气息吐在脖子后,手也不安分的伸进浴袍袖子往上爬——撒加的睫毛刮过耳根肌肤,带着水汽和酒的味道,慢慢侵蚀了身体深处的灵魂,温柔得不似真实。沙加闭着眼,觉得很舒服,于是他默默告诉自己,今晚需要的不过如此,天一亮什么都OK了……对方的舌头轻轻挑进唇齿,却遇上毫无配合的自己,就感觉袖子下的手力道一紧,背后的人捉住他手腕翻身而起,轻易将来不及反应的人压在身下。

沙加后脑重重撞在躺椅上,虽说柔软,还是有些震荡。

他有些诧异得睁大眼,看见撒加一副恼怒。

习惯性地捉住他的下巴,鼻尖轻轻抵上,撒加望进那双青蓝得不带一点儿情欲的眼睛,觉得那是他欲擒故纵的手段,恼怒的同时又无法抗拒,于是冷冷开口道:“怎么了?只想享受被取悦?”

沙加盯着近在咫尺的深蓝色眼睛,脑子里却并没有这个男人。他只对刚才的温柔感到依依不舍,目光里透出这种愿望——撒加却坐起了身,一股冷风带走了嘴唇上残留的温度。

“如果是的,那么抱歉我无法让你如愿——”撒加低头说道,手掌抚上沙加浴袍下摆露出的大腿,顺着温暖的肌肤往上爬,嘴角弯起愉悦的冷笑,“亲爱的,你明明知道我这种人……还是说,这是你真正的愿望?”

沙加闷哼了一声,因那只不安分的手带来的疼痛。

他屈起膝盖,往后躲开,撒加却一把将他拉回来,温柔已经不在。

“不想做就走人,我对这种游戏不感兴趣。”沙加冷冷说,嘴唇吐出的气息喷在撒加脸上,青蓝眼底露出不耐烦。

撒加伸手拨开几缕隔在面前的金发,拿手掌捏住他的后颈,让他无可逃避地望着自己——只望着自己,却用低柔的声音吹在耳边,无赖似的追问:“为什么呢?为什么找我?”

沙加想别开头却做不到,他要的不是这样,他什么都不想回答,也没有必要回答——是这个男人总以为可以控制一切。他心里恶毒地挫败了撒加一句,然而没有说出来。

“刚才你在家里干什么?乖乖地写评论?为什么要出来买烟?”撒加换了个姿势,压在沙加身上双臂将他拢在其中,目光下意识瞥见刚才被自己扯开的浴袍下摆露出的诱人,却没有急着动作;他盯着他的眼,突然有种残忍的愿望——“是不是,突然发生了什么令你怀恨在心的事,比如……谁打了个电话?”

沙加哼了一声,“我说了,不想做就走人……”

“我来猜猜,是你的毒品贩子朋友吗?不对,他应该很了解你啊……”撒加全然不顾沙加的烦躁,一边玩弄着散落满躺椅的金发,一边慢悠悠逗弄它们的主人,像发现了一样新玩具。“还是某个秘密情人?我想他们都不如我清楚你是个多么敏感的人吧……沙加,告诉我,今晚你需要的真的只是这样?”

撒加饶有兴趣盯着那双蓝到刻薄的眼睛,恶毒地决定绝不逞他的心意。

“是的。”沙加疲倦地眨了眨眼,“我不是找个人出来说话的,你太高估自己的地位了。”

“是吗?我怎么觉得是你没意识到……”

“闭嘴可以吗?”沙加猛地打断他,推开撒加的手臂坐起身,“今晚你太烦人了,抱歉的确是我找错人了——我应该随便CALL个MB。”说着他系上浴袍带子,头也不回朝浴室走去。

撒加笑笑,站起身几步上前将走到浴室门口的人拦腰挡下来,蛮横地拖到床前用身体将他扑压下去。

“混蛋!”沙加咬牙切齿骂道。挥手要给他一耳光,手腕被捉住,顺势禁锢在头上方。

空气蓦然凝固了,两人狠狠盯着对方。

一个吻堵住了彼此的嘴,房间里一下安静下来,撒加喉咙发出一声闷哼,却继续肆虐着不肯轻易结束,几乎持续了近一分钟,直到胸口喘不过气。

撒加猛地抬起头,望着仰着脸没有表情的沙加,一丝血迹慢慢从嘴角渗出来。

舌尖火辣辣地痛,血腥味充斥着口腔。

他咧嘴笑笑,舔了舔嘴角的痕迹,又一股鲜红的液体流下来。

沙加定定望着撒加愤怒到极限的表情,享受这男人忍受痛苦的样子,觉得万分愉悦。

最终撒加猛地放开了禁锢他的手,起身走进浴室,拧开冷水,埋下身漱口,白瓷水池一瞬间变成一池红色。

沙加还是刚才的姿势仰躺着,他伸手擦了擦嘴角,擦不掉血腥味。于是翻了个身,疲倦地爬到床头,蜷缩起身子拉过一个枕头塞在脸下。

 

“哇!烫死了!”米罗咋咋舌头,放开咖啡杯。

将面包放到桌上,卡妙白了他一眼,“我跟你说了的。”

“我不知道这么烫嘛,时间要来不及了。”米罗委屈地拿起面包,熟练地掰开,直接丢进咖啡里。

“喂,这儿有果酱……”卡妙拿着刀正优雅地抹黄油,看米罗已经面包咖啡一起几口喝下肚。“你这样吃太浪费法国面包了。”

米罗咧嘴笑笑,又抓起苹果大口咬下去。

卡妙不准备再说什么,叹了口气。

不到一分钟,对面的人就拍拍手,站起身冲进房间换衣服。

卡妙看了眼表,听屋里砰里乓啷地翻箱倒柜,便斜过身子问:“才六点半,你是不是看错时间了?”

“这种事只会发生一次——今天有个特约的早餐啦!真不知道女人精力怎么这么好!”米罗回答道,突然叫起来,“还有只袖扣呢?!真要命!”

“那你何必吃早饭?”

米罗领带打了一半,伸出头来朝卡妙咧嘴笑,“所谓的特约早餐,就是我大概得说一早上的话!而且——怎么可能错过和你一起吃饭!”

卡妙撇了撇嘴,米罗的头已经缩回去,一阵衣服摩擦声后,他突然慌慌张张跑出来,像个小孩子似的站在卡妙面前,“昨天晚上咱们说的都是真的吧?”

卡妙望着他急于等待回答的眼神,有些诧异,“怎么了?”

米罗大舒一口气,不好意思挠挠头发,“嘿,我这人,总有这个习惯,觉得有些事一觉醒来就不见了。”

“那你该去看看心理医生,医史上有这种症状。”卡妙低头说,继续喝他的咖啡。

“喂……”米罗双手搭在他的椅背上,犹豫着,“卡妙……你最后不会还是要回法国吧?”

卡妙顿了顿,转过头来,幽绿的眼望向紧紧盯着自己的人,“你还要问我多少次这个问题?”

米罗一屁股在旁边的椅子里坐下,抓住他的肩,突然抑制不住激动:“今天早上一醒来,我突然觉得昨天晚上的高兴其实可能根本不存在!你又不能给我确定答案,不是逼着我期待得要死又可能落空吗!”

“世界上没有确定的事!但是我说了可以和你一起住那就可以一起住,你不要想一下把什么都揽定好不好?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给你确定答案?”卡妙也有些生气,没想到米罗在这事上非常神经质。

“对不起……”米罗一脸可怜,他也知道自己这样会把卡妙惹生气,但就是忍不住对一个未知的答案无法释怀。“那我可以告诉阿布和修罗吗?他们还不知道我要买房子的事。”

“随便你。”卡妙顺口答道,蓦然看见米罗的眼神,“……你想告诉他们就说吧,这也不是什么马上就能完工的事。”

“好,说不定阿布还能帮个忙呢。”米罗挠挠头,坐在椅子上出神。

“喂,你刚才不是很急?”卡妙提醒他。

“啊!坏了!这钟点已经开始堵车了!”米罗跳起来,抓起外套和钥匙就朝门口冲,又突然回身朝卡妙摆摆手:“我走咯,拜拜!”

“路上小心。”

米罗已经弄出很大声响冲下楼梯了。

 

“你上哪儿去?”

身旁的人伸过胳膊抱住他的腰,往这边挪了挪身体,眼睛却没有睁开。

“回家补昨晚的工作。”沙加叹了口气,一边穿上撒加的衬衫。

撒加自言自语了句什么,低得听不清。

“放开我,我得走了。”沙加想搬开他的手,却纹丝不动。

身旁的人看起来是睡着了,脸埋在沙加腰上,像抱抱枕似的紧紧抓着不放。这种时候还真少见,沙加心想,顺手摸了摸他深蓝色的头发——昨晚他们忘记关窗帘,这个房间又向着东面,大清早就亮了——蓝色头发像海面似的蒙了层雾,有些发灰,从指间柔顺地滑落。

想起他似乎非常喜欢这样握着自己的金发在手上玩弄。

毕竟只有头发是听话的。

撒加半个上身都在棉被外面,环顾一下,昨晚的浴袍不知道扔到哪儿去了,高脚杯和酒瓶都横在地上。

沙加回过神,继续扣完衬衫纽扣,将过长的袖子卷起来。

“喂!让开!”这次毫不客气地挣脱了,正要下床,撒加支起身从后面将他拖了回去。

“你有完没完。”沙加对他的伎俩感到无聊,只有力量上他能占到便宜。“撒加!你还是小孩子吗?”

撒加的嘴唇攀上他脖颈,为衬衫的阻隔感到不满,不禁半睁开眼,咕哝着问:“你穿我的衣服?”

“会还给你的。”沙加推开意欲扒掉衬衫的手,“够了没有?”

“亲爱的再来一次吧。”撒加突然收紧了手臂,不由分说压上沙加的嘴唇。

“啪!”

撒加被脸上的疼痛一个激灵,沙加已经跳下床。他拨了拨头发,望着离自己远远的人,好像生怕被再次捉回去,不禁想笑。

沙加麻利地穿上长裤,走到洗漱台冲湿凌乱的金发,撒加已经懒懒坐在床沿。

“喂,你把我衣服都穿走了,我怎么办?”

沙加没理会他,打开吹风机。

撒加抄起一条浴巾围在腰上,拿起电话。

等沙加打理完毕走出来时,正好有人送来早餐和新的浴袍。

撒加得意地朝他弯弯嘴角,穿上浴袍,大摇大摆走到餐车撬开冰啤酒。

“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沙加毫不犹豫,“不用,我不想等着你的管家给你送衣服来。”

撒加放下啤酒瓶,舔了舔还有血腥味的嘴角,挡在沙加面前,“有几句话,为什么不边吃早餐边说?”

沙加嫌恶地皱起眉,冷冷仰头回望他,“抱歉,有什么就说,我没胃口。”

撒加妥协地摊了摊手,“好吧,如果你选择比较累人的方式,美食摆在面前却不吃——其实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们是不是可以试着改变一下态度?我对现在的方式感到疲惫。”

“我们?”沙加挑起眉,“别自作主张——记得我已经对你这个问题拒绝了很多次,我并不认为你和我之间存在其他的交流方式。你感到疲惫是你的问题,只要说一声,完全可以结束,事实上我也没什么兴趣了。”

撒加高深莫讳地笑了笑,声音依旧温柔耐心,“沙加,这种时候就不要嘴硬了——别忘了我们不是同龄人,我能看透你也没什么好逞强的;如果你不相信,我就揭穿给你看——你自己很寂寞,又无法接受任何人,所以注定痛苦;不要怪失眠或者抑郁症,都是借口,从你不停抽烟就能看出,你其实根本不需要这东西的,说到头,都是因为你自己不够坚强。”

沙加望着撒加,背对阳光的眼底看不清表情,他嘴角动了动,却没说话。

“你逃避我,其实是因为害怕我能把你看穿——你说我不明白,那我就装不明白,如果使你自尊心感到满足;然而你又无法拒绝我,所以就找了个最安全的借口,为了上床而已,这样对谁都方便——可是呢,我对自欺欺人不感兴趣,也没有兴趣继续陪你玩这个游戏——我承认自己对你的身体上瘾,但我要的不止是这样。”

撒加低头瞧着他,从不错过吐出锋利讽刺机会的嘴唇此刻却沉默着,似乎等待对方把话说完,一次性再狠狠反击回来。

“沙加,我不确定你能接受我,毕竟你试图对任何人都一视同仁——但是至少我想接受你,不在乎你多倔强多冷漠,你明白我的立场就够了,当然我也尊重你的立场。”撒加说道,“所以,给我个答复。”

沙加轻笑了一下,似乎终于等到他结束,蓦然抬起青蓝的眼一如既往的漫不经心又咄咄逼人:“答复?答复就是不。既然你也不感兴趣我的理由,反正我说什么都是骗自己的对吗?你比我还了解我自己,何必说那么多话?直接做我想要你做的事,直接告诉你自己答案。关于立场,说得冠冕堂皇,但你这种人永远都不会尊重别人的,别辩解,因为你与生俱来,你一开始就站在想像的高度审视别人,还戴着副了慈善家的面孔,‘至少我想接受你’?哈,我是不是该趴在你脚下痛哭?”

撒加看着他戏谑的目光,并不急于反驳,走到餐车前倒了杯水,“你真的确定不吃早餐?昨晚搞得那么累人,我现在饿坏了。”

沙加冷笑一声,“小心咬到舌头。”

捻着高脚杯将水递到他面前,撒加笑笑,“那一下可真狠,我还怕以后都没法说话了。”

沙加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如果你想说的说完了,那么快去享用早餐吧,我失陪了。”

“也好,反正现在你什么都听不进去。”撒加取下大衣披到他身上,“钥匙在兜里,你开我的车回去吧。”

“不用。”沙加摸出钥匙丢回给他,转身走到门口,“谢谢你的衣服。”

门“砰”地关上了,撒加看了眼金发身影消失的地方,转身踱回卧室,为自己倒了杯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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