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0

EPISODE Zero

 

纽约又下了一场大雪,人们举着伞穿越马路,抱绒毛兔子的小女孩牵着妈妈的手。

下雪的城市最美丽,也最寂寞。

对有些人来说,雪把一切空的地方都填满了。

遥望曼哈顿的河边结了冰,船只停在码头上积满了雪。已经不记得多少年前纽约有过这么寒冷的冬天,静得让人产生幻觉。

人都不在了,自己还在看什么?

他将手放进大衣口袋,踩着碎冰走回路面,坐进等待的出租车里。

“先生,然后去哪儿?”

司机回过头来问。

“中央公园西面,第十七大街761号。”

汽车发动了,开上布鲁克林大桥,跟着车河缓缓移动。刮雨板发出有节奏的声音,扫开扑面的雪花。

“先生,恕我冒昧,您不会就是那位法国来的外科专家吧?我看了昨天的报纸,有您的照片呢……”司机从后视镜里盯着客人小心翼翼地问。

后面的人没说话,望着车窗外的河岸出神。

“说真的,一个政治家的命和老百姓的就那么不一样吗?每天医院里都有心脏病死去的人,怎么也不把您请来?把那家伙救活,不过是让他继续贪污!挥霍纳税人的钱!您难道丝毫没有负罪感?”

“我的责任只是救治生命,所有的生命都是平等的。”

法国人淡淡地说,雪的微光映在他大理石般的脸庞上。

司机又继续自顾自地抱怨着,车拐进中央公园下穿隧道,很快到了那个地址,是一栋欧式公寓。

走上楼梯,他静静地扶着幽幽泛光的栏杆,看见那个铜制的椭圆门牌。

钥匙转动锁口的刹那,眼泪就流下来了。

空荡荡的公寓,九年了还没有住过人。然而,和记忆中的一丝一毫都没变。

灰尘轻轻扬起来,其中或许还带着他们一起呼吸过的尘埃——他跌撞在角落里,蓦然坐到地上,哽咽得发不出声音。

 

当他们坐在纽约的咖啡厅里消磨一个个下午的时候,谁又猜得到结局?

那时太年轻,每个人都太美丽太美丽了。

结束在最美的高潮,或许就是他一心想要的。

 

下雪天的阳光从窗帘缝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白光,刺痛了他的眼。他站起身,走出门,上锁,没有回头。

那间公寓的窗帘再也没有打开过,直到五十年后政府收回了到期产权,有毫不相关的人住进去,被暴露在光线中的灰尘吓了一跳。

到那个时候,故事基本上算是完全结束了,再没有关于任何人的痕迹。

只有纽约还在下雪。

 

全文完

2007年6月26日星期二 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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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thoughts on “Episode0

  1. 很多年前 百度贴吧放文开始一直追 看了第一遍之后 就不太敢回头再看 每一次看文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 很痛很难过 撒加明明看在眼里 知道留不住的 从一开始就在玩 以为自己会赢 结果最后两个人都玩进去了 T T(原谅偶滴表达能力吧。。捂脸。。。)后来想想是不是因为沙加遇见了撒加 才坚定了他想去死的愿望

  2. “结束在最美的高潮,或许就是他一心想要的”…大人一定听过郑智化的歌”别哭,我最爱的人”…不过我还是更喜欢”在我生命中的每一天”…

  3. 又是一读起来就没法放下的小说。
    感谢作者带来这么美的文字。
    感觉作者的文字很清凉,也很让人难以琢磨,这里除了米罗比较直接,其他所有人都给人一种微妙的距离感,好像从头到尾都没法真的了解他们每个人的想法。
    每个人对待其他人的时候,好像都是那么从容淡定,但是其实又心里没底。大概在生活中,尤其是在成人的世界里,大家互相也就是这样的在相处吧。
    很喜欢这里的沙加,恬不知耻的说他让我想到了年少时的自己,因为莫名的原因自卑,却用自负来掩饰。喜欢看各种书籍,用尖刻的语言和愚蠢的抖机灵来寻找存在感。偶尔用轻度伤害自己的方式展现某种现在看起来简直是惹人发笑的酷。习惯性的追逐着一个又一个人之后,又经常主动的离开,或者干脆就等着别人来甩。
    因为这个世界不是理想的,有些幼稚的孩子就害怕在对抗和适应这个不完美的世界的时候,会采用自己都接受不了的龌龊姿势,龃龉心态,害怕自己为自己营造的那一片“完美”的净土会因为自己一时的无力和失态而变得粗俗。其实有时候也就只是“怕麻烦”。
    怕自己在感觉消失后会没力气装出之前那种热切的状态而让人失望,也怕对方对自己失去了兴趣之后自己会因为忍受不了被抛弃而丑态毕露。
    我没有沙加那样的极端,所以比较容易和这个世界达成妥协。而沙加这样的孩子,就真的是从头到尾让人心疼的存在了。
    再一次感谢作者描绘了这样一个沙加,至少让我觉的,有些心情有人能理解,是件很幸福的事情。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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