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9

飞机在俄罗斯基辅远郊的一个小机场降落。车早就等待多时,撒加一行人马不停蹄往哈迪斯府邸赶去。得知艾俄洛斯已经布置好围剿,撒加当即下令二十分钟内要和哈迪斯联络上。

“撒加,你确定要露面?”修罗认真地问对面车座上的人,撒加的决定实在有违他平时的冷静风格。

撒加盯了他一眼,“你怀疑吗?”

修罗不再说什么,旁边的阿布也知趣地没有开口。

俄罗斯的十二月是一片白色的世界,辽阔的辐原和寒冷的气候让这片土地显得阴冷和死寂,灰厚的云层覆盖天幕,上午微弱太阳一落,必定又开始一场漫无止境的雪。

卡妙和米罗驾着直升飞机在上空同步飞行,苍白的弧形世界无边无际;此刻他们却无法放松丝毫,如此正面的交锋是拉泊雷从未发生过的——要么彻底摧毁对方,要么损失惨重,谁都明白将发生的事件的严重性。

或许绑架只是个导火线,又或许它就是事件根本。

窗外飞快地掠过广袤山林,在撒加冰蓝的眼里却映不出任何影像,他既没有表情也不作出解释,在修罗和阿布看来却是他淋漓尽致的王者作风了。

撒加在任何时刻任何局面都会有办法,他是拉泊雷的领袖。

 

“放开我……!”史昂把金发的猫扛在肩上,任他怎么喊叫,偌大的别墅里仿佛空无一人。沙加的手被反绑在背后,身上裹了件衬衫,房间里虽然有空调,可俄国的冬天仍让他止不住颤抖。

“早安,亲爱的小沙加。”哈迪斯拂过沙加流金一般的金发,“咱们要开始工作了。”

沙加紧紧盯着他,以为自己要被撕票,浅蓝的眼里不禁露出颤栗,“……你们杀了我撒加也不会动容的,你们都搞错了。”

“搞错什么?”哈迪斯饶有兴趣地问。

“你以为我对他来说很重要吗?所以他会对你妥协?对撒加来说没有特殊的存在,他什么都无所谓!”沙加努力仰头向哈迪斯叫道,这些都是撒加曾今亲口告诉自己的;此时想起,突然觉得好难过。

“傻瓜,我当然比你更清楚撒加的本性了。”哈迪斯毫不动容,望一眼旁边的史昂,“好了,我们可以开始了。”

史昂会意,走到沙加跟前用一条手绢封住他的嘴,不管他怎么挣扎,将一根针头刺进手臂,液体很快推入血管,沙加惊恐地涨红了脸,却无能为力受人宰割。哈迪斯看一眼表,史昂将沙加扛上肩膀,两人走出了房间。

 

建筑已经被美国特种部队完全包围,撒加的车在层层掩护下终于赶在天亮到达了这个荒无人烟的基辅远郊。艾俄洛斯已经布置好所有人员就等他下令,而哈迪斯和史昂的人马目前未有任何动静,双方只能僵持。

“哈迪斯有什么要求提出来吗?”艾俄洛斯问。

“没有——以他的个性,折磨就是唯一乐趣。”撒加抬眼望着静谧的巨大别墅,“他会有所动作的。”

艾俄洛斯半信半疑却无法问出口,撒加的判断向来只根据他自己的经验,没有人能知道原因。卡妙和米罗他们已经在别墅北面布置好,而阿布和修罗指挥着空中拦截,整个别墅大致就在控制当中了。

“对了,哈迪斯给你寄了个东西?”艾俄洛斯谨慎地问,这很有可能就代表了哈迪斯想要的条件。然而下一秒看见撒加眉间一沉,两道冷如西伯利亚寒冰的目光扫过自己,立即就被他的魄力压得闭了嘴。艾俄洛斯心里虽然疑惑,却不知再如何开口。

“……艾俄啊,你触到撒加的死穴了。”米罗把艾俄洛斯拉到一旁,小心观察着撒加那边,低声道:“哈迪斯手上的人质就是老维切拉里领养的那个孩子,被当作遗产附加条件让撒加监护的——撒加虽然嘴巴上不说,他其实很担心那孩子,所以才会连你都启动啊。”

“这我能猜到——但是,哈迪斯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我无法对上面交代啊!”艾俄洛斯迷惑地说。

“你知道哈迪斯寄的是什么吗?”米罗神秘地问。

“挑战书之类的?”

米罗轻轻一笑,“对撒加来说,比那个更刺激——是那只金毛猫咪的内衣。”

艾俄洛斯惊讶地张大了眼,“那么说……”

米罗点点头,又朝撒加方向望了一眼,“他启动一切就足以看出对那只猫咪的重视度了——艾俄,这次和以往几千万的交易都不同,哈迪斯正是在利用这点。我们千万不能失手。”

 

沙加只觉得睡意从来没有这样强烈地笼罩了意识——在液体注射进身体几秒后,四肢就从尖端开始麻木,不到五分钟,沙加再也无法支持,在史昂肩上沉沉睡去。

哈迪斯满意地看着沙加昏迷,“好了,我们可以露面了。”

史昂会意,向身后等待已久的人发出命令。

一行人向别墅顶楼走去,冬季的风在敞开的阳台上扑面而来。

下面包围的人发出一阵躁动,哈迪斯漆黑的头发在冬季苍冷的风里飘摇。撒加透过墨镜一眼就望见了哈迪斯身后的人怀里一抹金色——沙加毫无知觉躺在史昂怀里,由于目标过远,根本无法贸然袭击。

所有人的心都挂起来了,目光集中在哈迪斯镇定若闲的表情上,他甚至在淡淡微笑——漆黑的和深蓝的目光相交触瞬间,任何人都无法介入这王者间无声的挑衅了。

哈迪斯望着远远立在保镖中间的撒加,一身黑色皮大衣,墨镜后面的目光却如利剑般穿透自己,深蓝如海的长发在一片黑色中如此耀眼。

哈迪斯慢慢勾起一丝笑容,目光扫过旁边志在必得的史昂,以及脚下严阵以待的特种部队。撒加没有任何表情的注视却让哈迪斯读到了一些东西。

沙加柔亮的金发垂在史昂手臂上,包裹身体的衬衫揉乱了挂在肩头,雪白的脖颈软软靠在史昂肩头,衬衫下赤裸的身体在撒加看来印证了那份“礼物”,更是挑衅。连米罗他们都屏住了呼吸,无法预料撒加的反应——不过看到沙加出现,倒也暂时松了口气。

然而没有任何表现,哈迪斯和史昂却转身走进了房间,所有的枪口在瞬间蓄势待发,撒加却没有下令。

没有人敢询问撒加的意愿,所有人就那么静静一动不动,目标就在面前,无处可逃的情况下,却不能动手——谁能明白撒加的用心呢?那片墨镜下的深邃只有哈迪斯能读懂。因为他们是处在同一高度的人。

 

半个小时后,俄罗斯基辅北部远郊的林间响起一阵密集的枪声,极具组织性的,在半分钟后停下来,又恢复了仿佛一切没有发生过的寂静。

 

沙加静静躺在撒加腿上,长长的鹅黄色睫毛覆在白皙的脸颊上,在俄国熹微的阳光下真的像个沉睡的天使。

直升飞机轻微的晃动让撒加伸手将沙加身上的毛毯往上拉了拉,沙加沉睡得丝毫没有反应,从平静的表情看至少他不难受。

卡妙驾驶着直升机,穿梭在俄罗斯冰原的灌木林上,流线型玻璃外是苍白的冻土色。机舱内却很温暖——修罗坐在这边的驾驶椅上,唯一的沙发给沙加躺着,而撒加靠着机舱壁,墨镜后的目光远远投向灰白色的地面。

最后一颗致命的子弹是从撒加左手打出去的——从史昂额中穿过,瞬间破坏了神经,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手中的扳机更是没有可能控制,他的肉体和意识就分离了。下一秒,撒加已经稳稳接住从史昂臂弯中滑落的金发孩子。

 

这场圣诞夜的战斗在哈迪斯和拉泊雷两派中都随着一夜的雪而消散了一般,外界没有人知道。俄罗斯的树林中只剩下一片别墅焚烧的遗迹留给当地的警察,就当作普通事故了。

沙加觉得自己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里面穿梭过很多不认识的人,向自己伸出手、又消失了。当视网膜被一阵柔和的光线刺激到,睫毛投下的阴影形成一圈淡金色的模糊时,视线才仿佛最后从梦中逃逸了出来——沙加艰难地睁开眼,望见一片白色的天花板。

有树叶摇动的绿色从光芒的那边投在白色墙壁上,沙加顺势望去,原来是半开的窗帘外一片深绿的树枝在风里轻摇,发出沙沙的声音。沙加愣了一下,随即转动脖子看向四周——这是个完全陌生的房间,宽敞而整洁;淡棕色木框落地窗外是个阳台,正对着一棵树,枝桠都伸了进来;唯一眼熟的是自己躺在一张粉红色的床里,柔软的被褥和枕头是闭上眼就认识气味和触感的,深色木头的床头也是曾今每天第一眼看见的东西……沙加紧张的心慢慢平复下来,好奇地蓝眼睛在陌生的卧室内打量,确定没有人后,他翻身坐起来,看见整个房间里都铺着纯白色的地毯。

这样的奢侈风格……沙加猛然想起了什么,就在下一秒,房门轻轻被推开了。

深蓝色头发的男人站在门外,对上沙加的目光时,愣了瞬间。

“撒……”沙加的神经像被猛地一碰,记忆却有些混乱。

目光再对上撒加时,他已经换上一副阴沉的表情,看得沙加莫名一抖。

几步走到床前,撒加居高临下俯视沙加尚未情形的神情,不禁忍了这么久、无对象发泄的一肚子火都冲上来,劈头就朝沙加骂道:“你还知道醒过来啊?!”

沙加一时摸不着头脑,记忆拼命往前翻,还是不知道自己从哪里开始犯了大错……圣诞节发生了什么?“我……这里是哪里?”

看着沙加一副迷茫的样子,撒加更是火大,不禁冷笑道:“以前的房子吗?我们先不说这个,你给我起来。”

一睁眼就看到撒加如此火大,沙加懵懵懂懂被拉起来,对上一双冰冷又恼怒得令人畏惧的深蓝眼睛。“干什么……”刚向顶撞几句,却明显底气不足。

撒加一只膝盖跪上床,把沙加逼到床头,一手撑在床柱上,气势上就让沙加无路可逃,更别说反驳了。

“我对你真的已经仁至义尽了,你却一次又一次违抗我的要求——不要告诉我你不是故意的——这是对我的示威呢,还是为显示你自身的无所畏惧?”撒加认真地盯着沙加,那片浅蓝的眼里闪过些微波动,随即是无法掩饰的心虚——撒加知道他想起自己干了什么了。

“你……把我救回来了?他们——哈迪斯、史昂呢?”沙加被猛然苏醒的记忆吓了一跳,一时无法适应,不可思议地望着眼前的撒加。“我做了个梦吗……?”

撒加冷笑一声,“亏你还记得啊。是不是被他们宠着太愉快了?”

沙加猛地摇头大喊:“你——我被他们绑架了你却这样说?!你知道史昂怎么对我的吗?还有哈迪斯……”猛地看见撒加脸色一沉,沙加蓦然住了口。

撒加的脸更加凑近了,简直是直辣辣的逼视下,“这些不是你自找的吗?!圣诞夜不给我呆在家里,竟然自己跑去找史昂!你是不是想死了?——你知道你打乱了多少事情!谁来负责?难道要我把你推到拉泊雷所有部下面前说,这个人就是罪魁祸首?还有你要来应付那些警察、政府、媒体吗?他妈的——”

撒加几乎要抓起沙加领子了,这一大摊子事就是被他无知的一念叛逆给挑起的,最后却只能是自己来清理局面——看着眼前一双还不服气的眼睛就怒火中烧。

“我不知道啊!你把我一个人丢在那么大一栋房子里,我难道不是人吗?我就是想穆了而已!我怎么知道史昂是他父亲!穆完全是……都因为你太过分了!”沙加一想起那晚的感受,就几乎要涌出泪来,他朝撒加大叫着,却无法动弹。

“你说什么——”撒加咬牙切齿压上沙加,慑人的眼神和有些失控的语调显示出他的极度愤怒:“不知好歹的……你说把你一个人丢在家里?你委屈极了?——那么我推开门的时候,你到哪儿去了呢?”

沙加睁大眼睛,喏喏道:“……我以为你根本把我忘了……”

撒加猛地放开了他,对门口吹了声口哨——沙加惊讶地看见一只棕色的牧羊犬轻快地顶开房门跑进来,在床前乖乖坐下,一双黑色的眼睛好奇又激动地望向沙加。

沙加简直说不出话来了,瞬间什么都抛到脑后,兴奋地撑起身要迎上去,却被一只有力的手臂生生挡住——沙加撞在撒加手臂上,撒加顺势一抱,就将沙加重新按回床上,“看到了吗?是不是该收回你的猜想?我是不是该向你叫委屈?”

沙加彻底感到自己犯了严重的错误——在答应穆的邀请的那刻,自己就铸成让撒加怒极的因素了;一路走下来,自己似乎已经无数次触及他的极限了。

“对不起……”沙加轻轻说道,不敢看撒加紧紧盯着自己的目光,“你、你想怎么样?”

撒加大笑一声:“我想怎样?!我能拿你怎样?——你还不到十七岁,难道要我用暴力教训你一顿?还是把你赶出去?……你以为我指望让你把过错补偿回来?你的存在就只能制造麻烦而已,你真以为自己能为我做什么?”

沙加听着也觉得自己问得很傻,面前的男人有什么做不到的?惩罚自己的方法太多了……不禁感到沮丧而无力。“那、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满意?我知道自己错了,你让我怎样都可以行不行?”

撒加也感到和沙加说话很费精力,简直在原地打转,自己平时三下两下就把人洗刷掉的能力在这个智商迟钝的人面前似乎失灵了,说的话自己想来都毫无意义。撒加决定放弃,和沙加一起生活注定是伤神的,还是他睡觉的时候比较好处理。

“那么,你就每天乖乖给我呆在家里,每天把早饭和晚饭做好,把狗喂好,不准它进我的房间,不要在沙发上吃零食!听懂没有?”撒加觉得太阳穴已经发出阵阵疼痛。

沙加有大松一口气的感觉,他以为撒加又要提出什么变态惩罚措施,上次关浴室就够受不了的了——等等!“这只狗是我的了吗?!”沙加突然激动地叫起来。

“圣诞礼物。”撒加不耐烦地说道,“不准它进我房间、每天给它洗澡、晚上我回来后才能带它出去,这些你要给我一丝不苟做到!”

“我知道了啦!”沙加连连点头,已经等不及翻下床去抱牧羊犬了。“对了,它叫什么名字?”

“随便你——现在就请你开始履行诺言,七点之前把晚饭做好可以吗?”撒加揉了揉太阳穴,从床上站起身,“现在你的卧室在二楼,我们在美国旧金山。”

 

沙加每天早上起床给撒加做好早饭后又睡回笼觉,十点多起床就给牧羊犬洗澡——撒加对动物很没有好感;然后自己做东西吃,然后就绻在沙发里看电视,或者在院子里和牧羊犬玩耍,然后就开始慢慢准备晚餐——现在沙加乖乖遵守撒加的规定,毕竟经历过了也学乖了,再无聊也比被绑架的好;撒加每天回家都能看到餐桌上热气腾腾的晚餐,一起吃过后,沙加每天必然缠着要带狗出去散步——于是两人很固定地走到公园逛一圈再走回来,沙加随时牵着牧羊犬都兴致很高,撒加则是一副无奈加无聊样子。旧金山的冬天虽然不会下雪,温度还是只有几度,沙加裹着厚厚的白色大衣和羊毛围巾,再戴毛线手套,走在一身黑色呢子大衣的撒加旁边,再加上一条漂亮的纯种英格兰牧羊犬,在傍晚的中央公园里吸引了不少目光。

“我走累了,坐一下好不好?”沙加问撒加,牧羊犬看沙加停下,也乖乖停下脚步转过头来望着两人。

撒加没有答话,径直走到松树下的长椅坐下,沙加高兴地跑过去,“我去那边买两杯咖啡——你等一下!”

看着不远处沙加在贩卖机前的身影,撒加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

沙加端着两杯烫咖啡小心翼翼走回来,递给撒加一杯,又朝牧羊犬得意地说:“对不起,没有你的哦~”

并肩和撒加坐在长椅上,沙加还是差他肩膀一大截,不过很有安全感的样子……沙加出神了一下,撒加突然开口道:“哈迪斯对你说过什么吗?”

沙加正抬起要凑到嘴边的咖啡一抖,他愣住了——突然听到那个名字,好像这段时间渐渐淡忘的记忆又突然被提了出来。沙加想了一下,“……说什么?”

撒加很难得得如此耐心和平静,“把你从离开家到昏迷的过程给我讲一遍。”

沙加仔细想着,咖啡停在膝盖上,“……我在穆家里,史昂叫我们到他书房,然后喝了茶以后就特别想睡觉。我醒来时已经在飞机上了……然后史昂进来……让我选择是和他做爱还是被他手下强暴……”沙加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这样的话说出来都难以启口,更别说当时的感受了。“后来他把我衣服脱掉,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我紧张得眼睛都不敢闭一下。然后就在一间华丽的卧室里了,哈迪斯走进来……他根本没说什么话啊,就盯着我看,然后……我问他为什么绑架,他说只是想逗逗你。”

沙加说的是实话,和那个漆黑眼睛的男人短暂对话就如此而已了。

只听撒加冷笑一声,“他的确成功了啊,把我的圣诞夜搅得一塌糊涂。”

话后的意思其实是指自己吧……沙加汗颜,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是怎么把我救回来的啊?”其实沙加早就想问了,但怕惹恼撒加,既然他提起来……

“你确定想知道吗?”撒加转过头来望着他,有丝调侃的意味。

沙加一时没想什么,“当然了,为什么不?”

撒加转回头,抬起咖啡送到嘴边,“史昂死了——我杀了他。”

沙加的咖啡杯“砰”地掉在地上,“呀!”烫热的咖啡洒在路面,把一旁的牧羊犬吓得退了一步,两个人却都没有反应。沙加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旁边若无其事的人,撒加却似乎故意毫无知觉。

“你杀了他?”沙加一字一句问道,似乎拼命说服自己撒加在开玩笑。

撒加扬起眉毛盯着苍白脸色的沙加,“你以为我是干什么的?或者你以为他们在跟你闹着玩儿?”

“你杀了穆的父亲!”沙加尖叫一声,猛地站起身像不认识撒加一样,浅蓝的眼睛在苍白的脸上更显惊恐。

撒加皱起眉,冷冷道:“那又怎样?你的朋友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吧。”

“你……穆呢?!”沙加突然冲到撒加面前抓住他的领子,失控地叫道:“你把他怎么样了?他在哪里?!你实在——你不是人!”

撒加猛地抓住沙加双手,却并没有反驳,只冷冷盯进那双慌乱的浅蓝眼睛,“我不杀了他,你的脑袋已经开了个洞了——而且就算我不要他的命,哈迪斯也不会闲着。”

沙加被钳住双手,一时没听懂撒加的话,只觉一种陌生的恐怖在心底涌起。

“哈迪斯只是借刀杀人而已——傻的人是史昂,谁都看得出来他们从我这儿得不到什么好处。”撒加松开沙加的手,“所以哈迪斯才说只是跟我开个玩笑——用你的命。”

沙加瞪着眼睛说不出话来,某种无法挽回的事实已经挡在他和穆之间。

“……那、穆呢?”

“我不知道——到史昂别墅时他就失踪了,否则我会考虑把他绑架了来交换你。”撒加若无其事地一笑,深蓝眼里闪过一丝杀手的平静,“说不定现在已经被哈迪斯干掉了。”

沙加咬下嘴唇,“……我要见他!你必须负责任!”

“负什么责任?”撒加皱起眉,好笑地望着一本正经的沙加,“这桩绑架本来不关我的事,如果我们之间没有一纸遗书的话。”

每次撒加说出这样的话——它本是两人之间最真实的事实;沙加就感到一种极度的难受——无法辩驳、无法诋毁,撒加却总能那样平静地、带着一丝讽刺的笑容说出来。

沙加就呆呆站在撒加面前,他黑色的衣角甚至触到自己手背,他的目光就那么近在咫尺淡淡望着自己——可是,却发现原来彼此一直都离得那么远——或者说,原来自己从来没有被面前的人真正接受过。

看到沙加突然涌出泪来,撒加愣了瞬间——他努力不让它落下,浅蓝的眼睛在一汪泪水后突然那么令人揪心——撒加伸出手,却在离沙加脸颊一毫米的地方他猛地往后一退,转身跑开了。

“沙加!”撒加第一次感到一种莫名的情绪猛地在心底涌动——或许是后悔;他站起身几步就追上奔跑的金发身影,一把拉进怀里,瞬间感到有什么在心里回归了。

怀里的人挣扎了几下,然后安静了,伸手抱住撒加的肩,发出努力压抑的呜咽声。

两人就这么站在渐渐天黑的公园路上,牧羊犬焦躁地在长椅旁踱来踱去,不时往两人望去——撒加抬起沙加满是泪痕的脸,尽量放低声音,“好了,算我说过分了行了吧?”

沙加不说话,脸埋在撒加大衣上;撒加静静等他平静下来,用手绢擦干满是眼泪的脸颊,沙加依然紧紧靠在他怀里不肯松手——幸好没有路人经过,否则看到撒加·拉泊雷这样对一个孩子迁就,登头版都没人敢相信。最后撒加只好一把将沙加抱起来,朝牧羊犬吹一声口哨,才结束这次傍晚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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