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1

十一月,枫丹白露。

皇家草坪因为寒冷而微微泛黄,梧桐已经落尽了叶子,灰黑的裸枝瑟缩在风里。

“我仁慈的主啊——”

一群被黑色包裹的人静静立在花园后的小山坡上,围成一个半圆的弧形;风中飘动着牧师幽幽长长的念词。尖尖立立的房顶在灰白的暮霭中仿佛湖底的烟黑嶙石,一层又一层,铺落在这个塞纳河畔拥有华丽名字的地方。

“请您以圣父、圣子、圣灵的名义,让您的羔羊回归怀抱;以灵魂起誓——”

死了的人,还可以用灵魂作抵押?哼……他蓦然抿抿嘴唇,又回复到漠然的表情。

“——请让我停留在您身畔,做永恒的安眠。”

“阿门。”人们念到,整齐的哀戚。

然后是遗嘱公开仪式,人们蠢蠢欲动地往十八世纪巴洛克式教堂里涌去,高跟鞋踏在大理石台阶上发出令人生厌的杂乱声音,男人们的脸安静而肃穆,仿佛真的那么虔诚,而他们炯炯的眼神又不小心泄露出某种按捺不住的急切;穹隆下座位很快被填满了,然后手捧遗嘱盒子的神甫和公证律师走上前台。

周围的人发出一阵耳朵听不见、皮肤却感觉得到的躁动。

后面的步骤就是那样了,没有什么意外——在念出最后附加的一条要求之前,撒加交叠着双手坐在那里,听到自己的名字和其后内容,不出丝毫的预料。旁边的米罗已经轻轻碰了下手肘表示祝贺,亿万富翁却优雅地无动于衷。

有了这笔资金……撒加淡淡抿起嘴角,英俊的希腊式轮廓里投下一抹狡黠的阴影。

“在撒加·拉泊雷接受以上遗产的同时,他必须履行维切拉里先生最后的一个要求,否则全部财产将被捐献予慈善机构。”

本来悬念已经被打破,此刻所有人又惊讶地从沮丧、嫉妒中萌生出一点希望——撒加冷冷望着神甫愣了几秒的嘴唇,一个陌生的名字跳出来。

“……撒加·拉泊雷先生必须接受维切拉里先生生前的养子——沙加·维切拉里的抚养权,并且作为其监护人负起法律责任,直到沙加年满21岁。”

青色大理石撑起的高高穹隆下人们惊诧地发出小小响声,不过立即平复了。这不是什么困难的要求,看来大势已定,老维切拉里是彻底信服年轻的拉泊雷了;小诧异的原因是大家没听说过老维切拉里收养了什么沙加之流,甚至姓氏也给予了;但这根本无关紧要。

绅士们俯身对旁边女士咕哝老维切拉里一定昏了头瞎了眼,把遗产留给没有血缘关系的一匹豺狼;但是女士们似乎都不怎么听得进去,目光流连在前座中间的那匹豺狼背影上。

仪式很快完结了,人们已经心不在焉。一片黑色大衣摩擦着,从洞开的大门涌出去,搅动冰冷而烦躁的尘和雾。

米罗留下来想看看这个附加条件的模样,就和撒加一起来到旁边的休息室。神甫和律师已经候在那儿,看到撒加,尊敬地弯腰致意同时,神甫向猩红色洛可可式房间深处叫道:“沙加,到这边来。”

米罗看到走出来的男孩,微笑了;他不知道老维切拉里为什么收养这么个人,心血来潮?虽然他自己没有子嗣,也不至于在76岁时突然父性发作了吧?还是,老男人有特殊癖好?

米罗在看到沙加的几秒内就想到了以上一连串东西,然后摆出友好微笑向他打招呼。

“嗨,你叫沙加?”

男孩大约十七、八岁,金色及肩头发,浅蓝眼睛,白皮肤尖下巴,秀气又安静。他似乎刚从英国过来,长袖T恤上背个双肩包;他的目光从撒加移到示好的米罗,淡淡开口,“你好。”

“他就是沙加·维切拉里,他能说法语。”神甫热情地拉过沙加,“来,给撒加·拉泊雷先生打个招呼。”

沙加目光又移回去,浅蓝瞳孔里映出冷漠的陌生人,“Bonjour。”

“我不是法国人,英语就行了。”撒加开口,并没有回应沙加的礼节,只不屑地扫了他一眼,“那么按照维切拉里先生的愿望,我应该将他怎样安置才算尽到了法律义务?”

米罗暗自同情起沙加,但只是以旁观者态度,毕竟他是撒加的朋友,当然早习惯了这种高傲的轻蔑,反正又不是针对他。

一旁插不上话的律师连忙站过来,“根据法律和维切拉里先生的要求,撒加先生应该将他带回美国……并且让他和您一起住。”

撒加再次扫过男孩一眼,他知道哪些事情是没有争辩价值的;“明白了,那么就这样吧,一切手续我会办好的。”他已经不耐烦了。

米罗朝沙加投去一个笑容,后者当然不明白他的意思。和撒加一起住?开什么玩笑,难道维切拉里真的老糊涂了?还是这男孩也算老头子好心赠与撒加的遗产一部分?

除了双肩包,沙加只有一个小行李箱,放进劳斯莱斯宽敞皮质后厢中司机只能塞毯子以防止其滑动。穿长袖T恤牛仔裤和运动鞋的男孩静静坐进黑色轿车,米罗叹了口气,怎么看也不是个愉快故事的开端。

 

撒加本来对老维切拉里的遗嘱感到了满意,结果一个无聊的附加条件搅坏了心情。

第二天报纸上登出了这笔数亿美元遗产的走向,并义正词严地宣布撒加·拉泊雷将继续维切拉里的事业,巨大资金注入会激活整个美国商圈,维切拉里氏将在五年内、一个异姓人的引领下冲击美国实力资产前五位。公众将他赞赏成一个知恩图报的年轻企业家。

当然破口大骂的也大有人在,就是和撒加打过交道、知道拉泊雷真是干什么的的人。不过就只能心里怨恨而已了,拉泊雷在此笔资金的帮助下已经开始全面清道。

拉泊雷当然不是撒加白手起家的,他只是第三代继承人——二十世纪中叶的拉泊雷只是一个战后船舶公司,但是拉泊雷先生颇有胆识和眼光,和走私商勾结做事,贩卖军火搞了大笔钱;后来企业自然成了幌子,到现在已经完全蜕变成黑道组织,以其强大的资金后盾和名声屹立走私界,如今和政界、商界都有厉害关系,离不开惹不起;警方当然更睁只眼闭只眼了。

维切拉里是英国一个家族企业,上代和撒加的父亲是至交。维切拉里最初就是靠拉泊雷支撑起来的,后来才独立了。去世的维切拉里认为撒加是个绝世之材,怀着报答之心和自己完成不了的野心,一撒手就疯狂地把整个企业馈赠给拉泊雷了。

现在他却留下个养子,让撒加颇为意外。不过从维切拉里角度看,他没有子嗣,身边都是野心勃勃的人,或许死之前就突然想到了远在美国的年轻拉泊雷,作为巨数资金的回报,老头子幻想撒加无论如何应该有报答之心吧,于是就把沙加托付给了这个幻想。

撒加有点无奈,想嘲笑老头子已经没有机会了,虐待那个孩子来狠狠挫灭一个死人的幻想是无聊人的把戏。但是要和那个孩子一起住,担负起什么可笑的监护权,实在是件令人很不愉快的事。

可惜这是个摊开在公众面前的承诺,企业的事能毫不费力地敷衍,这却比较困难。撒加在路上思忖怎么两全其美,以不浪费为原则的他最后决定干脆利用这件事为自己树立信用算了。这样看来,老维切拉里还不是完全糊涂的。

想到这儿,撒加又感到烦躁和不甘——他最痛恨被人操控,即使对方是个死人。

私人机舱那边的沙发上坐着金发的男孩。幸好是个安静的人,长得也还顺眼。他一路没说过一句话,靠在双肩包上也不看撒加一眼;浅蓝的眼瞳里既没有欢喜也没有悲伤,仿佛对自己的未来漠不关心。

六个多小时后他们到达了加州旧金山,拉泊雷的总部就在这个城市,撒加的私人住宅坐落于接近郊外的富人区里,除了米罗几个合作同伙这里鲜为人知;至于情人,撒加更遵循他的原则,绝对不会带到家里。

车静静滑进车库,白色的两层别墅糅合了东方的闲适和西方的庭院风格。掩映在几棵高大的娑罗树后,草坪翠绿平整,没有一片落叶。木质走廊和地板映出白色墙壁与窗帘,咖啡色落地百叶门窗外是宽阔的阳台与花园,细黑铁栏杆是欧洲藤花样式,环绕在大大小小的平台周围。走进一楼客厅,沙发和地毯都是象牙色,仿佛从未住人般整洁清爽。撒加走进屋,转身看到沙加一动不动站在玄关。

“进来。”

沙加浅蓝的眼眸抬起看了撒加一眼,“不用拖鞋吗?”

“把鞋脱了。”撒加扫了一眼沙加满是灰尘的运动鞋,“把箱子搬到阳台上去,你要住哪儿都随便——但不要到楼上来。”

说完撒加径自走上楼,留下沙加仍站在玄关。他俯身慢慢脱掉鞋,将头发扎起来,双手提起行李箱费力地穿过客厅搬到阳台上。箱子里几乎是书,几件不同季节的衣服胡乱塞着。沙加犹豫了一下,拉出一件,就寻找浴室去了。

第一天晚上沙加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往后沙发就成了他的床——也别无选择,一楼没有卧室当然也没有床;不过沙发又宽又软,沙加也乐于躺在上面,但没有棉被和枕头比较不舒服,只能用最厚的毛衣盖在身上,把一个靠垫放在头下。撒加除了出门回家基本不在一楼逗留,对沙发里的沙加也不多看一眼,仿佛放弃了一楼不想扯上任何关系;他通常很晚才回来,或者根本不回。两个人就这么各自生活着,不闻不问,沙加每天就在蜷在沙发里看电视度过,困了就直接躺下睡觉。住进来的第二天撒加留下一张信用卡,沙加用它到附近超市买了一箱方便面,那就是唯一一次出门,很不习惯美国人的口音和语速,有点油腔滑调。

以前维切拉里先生不准自己吃除餐桌上之外的食物,说膨化食品、速食对身体没好处,只有按菜谱严谨烹饪的菜能提供营养;没想到现在自己只能以方便面为食,先生要气得用拐杖打人了吧。沙加一边用塑料叉子搅动面条一边想,这箱就快吃完了,明天得出去一趟,冷得受不了呢;不知道这里有没有英国产速溶咖啡?有点想念以前管家煮的牛奶巧克力加咖啡,上面浮着厚厚的、颤抖的奶油泡沫,捧在手里温暖极了。

 

撒加和沙加已经共同居住在一座房子里将近一个月了。撒加渐渐放下心来,因为其实根本不用在意这多出来的一个人;从客厅到楼梯的路上只要不刻意,就看不见沙发那边的人,除了电视机开着表示了他的存在。

米罗几次想来看看这个沙加,他对撒加怎样对付一个孩子非常感兴趣。可惜撒加不太愿意请他,几次撤消了米罗的借口,米罗为此不满。

撒加众多情人当中,阿布罗狄算是个聪明人。不仅身材容貌一流,在床上那疯狂劲儿也多少吸引着撒加;阿布作为拉泊雷组织中的中上层干部,负责一般交易的联络人,和客户打交道是这个二十出头年轻人的长项,中年男人似乎大多对他没抵抗。不过阿布和客户的底线只能到床前为止,因为否则撒加立即会踢开他——当然不是嫉妒,而是洁癖与独占欲。这个令人捉摸不定的黑道首领是阿布一辈子见过最坏最拽也最迷人的男人,他无所谓撒加暴戾的脾气和粗鲁风格,只要让他呆在组织里,能凭撒加兴趣在任何地方做爱,也就满足了。

除阿布以外,撒加当然还有其他的情人,有男人也有女人——他们都拥有完美成熟的身材和懂得分寸的头脑。

当知道老维切拉里的“附加条件”,阿布在撒加面前笑得前俯后仰,连连叫那孩子倒霉,心里却更为撒加要和一个未成年人住而无比好笑。

“幸而那只是四年的条约,他一满二十一岁我会把他踢出去。”撒加穿上灰黑色衬衫,领带挂上脖子,从赤裸的阿布身上下来。“请你不要和米罗一样整天在我面前提起这桩事。”

“没问题,老板。”阿布情意迷乱地朝他眨眨眼,这时门“砰”地一声合上了。

回到那座房子已经凌晨两点过,撒加照例毫不怜惜地轰着油门开进车库,钥匙在门框上撞出一阵杂乱金属声,然后开门,那小子看来已经睡下,空气里飘着一个月来令人厌烦的方便面气味。撒加感到烦躁,“啪”地按开灯,顿时宽敞的客厅一片象牙色袒露出来。一团凌乱的金色散在卷曲的身上,沙发上的人发出一声轻微的呢喃,就再没有动静。撒加旁若无人走到吧台前给自己倒了杯酒,丢进冰块,靠在吧台上望着沙发里只看得见头顶的人;宽阔的白色大理石茶几上放着一碗吃了一半的面,汤已经干涸,塑料叉子立在卷曲的面里像面白旗,旁边是一本摊开的书,还有矿泉水瓶。明天应该让修罗联系一所住宿学校,这样既符合法律又可眼皮清爽,屋子里也不会有他妈的方便面味道了。

第二天早上撒加出门时,不经意朝没有动静的沙发那边瞧了一眼,惊奇地发现沙加还是以昨晚的姿势卷曲着。

不会是死了吧?撒加恶毒地想着,竟感到一丝庆幸;不过世界上没这么顺应人心的事,撒加走到沙发面前,这是一个月来他第一次走过来,第一眼看到价值不菲的纯白羊毛地毯上散布了几滴汤汁痕迹,该死。沙发上的人毫无知觉地将脸埋在膝盖中间,身上的毛衣绞缠着金发,他紧紧抓着衣服,赤裸的双脚交叠着,似乎很冷。撒加冷漠地扫过这个没生气的人,真想把他提起来好好瞧瞧那张记忆里没有表情的脸,看着他露出惊恐的神色。不过撒加最终伸出手,只碰了碰沙加的额头,然后如意料地感到了不正常的高温。

撒加突然狠狠拖住手臂将沙加从沙发上拽起来,一张因高烧而通红的脸无力耷拉在金发后面,睫毛紧闭着抖也不抖,看来是彻底昏迷了。

“混蛋——”撒加放手,沙加就软软倒在原来的地方。他才发现这人只穿了件长袖T恤,似乎就是一个月前那套,在大冬天光着脚,秀气的脚踝缩在牛仔裤里冻得苍白;自己似乎彻底忘记枕头、棉被这回事了,他自己也不会去买?

皱眉考虑了几秒,撒加再次粗暴地将沙加拎起来,径直扛上楼,把没有知觉的人扔上大床,伸手脱下他皱巴巴的T恤和牛仔裤,撒加厌恶地把它们扔到地板上,然后拉起棉被裹住沙加。

“巴斯德医生,这儿有个发烧的人,你现在过来一趟,我要出门。”

撒加放下电话,瞧了眼床上沉睡的人,重新理了理揉皱的西装,走出门去。

 

沙加醒来时发现自己在陌生的房间,宽大柔软的床和棉被是深蓝色,床旁立了根挂点滴瓶的架子,自己胳膊上插着输液针头。

“呃!”他低低叫了一声,感觉嗓子剧痛。掀开被子,自己只穿着内衣,全身是汗,胳膊沉得抬不起来。这时一个中年男人推门而入,一看那副职业的笑容就知道是医生。

“嗨,金发天使醒了?”他麻利地为沙加倒了杯温水,在床沿坐下,“你发烧了,再晚点就转成肺炎了知道吗?还有,怎么光吃方便面呢?你正在长身体……”

“你是谁?”沙加沙哑地打断他关切的语气。

男人愣了一下,原本想以职业之便哄哄这个可爱的孩子,现在看来天使醒来不是想像中的温顺。“我叫巴斯德,是拉泊雷先生的私人医师。”他回复到友好的微笑,“你呢?就是维切拉里的养子?”

沙加点了下头,兀自翻身下床,巴斯德惊讶地叫道:“你要去哪儿?快穿件衣服!”

“你搞错房间了——我也不想躺在这儿。”沙加提起输液瓶朝外走去,突然一个人从外面打开门,“这儿的确不是你的房间。”

撒加就站在门外,看到只穿内衣的沙加,正冷冷回望着他。不禁不屑一笑,“——也是我把你拎到这儿的,既然现在病好了,就请下楼去吧。”

“拉泊雷先生……恩,关于发烧是感冒引起的,现在已经用青霉素控制了;还有他的体质不太好,需要补充营养,要不我开张饮食清单?对他很有好处的。”巴斯德连忙跑到撒加旁边汇报,“还有他穿得实在……”

“内巴斯,你可以回去了。”撒加缓缓说道,后者一怔,连忙惶恐地收拾工具告别离开了。沙加也径自走下楼,回到他的沙发上,随便把输液瓶扔在旁边。

过了一会儿,撒加换了便服走下来,看到沙加又撕开一碗方便面,不禁恼火,几步上前抽出他手中的东西摔进垃圾桶。沙加被吓了一跳,仰头惊讶地看到撒加恼怒地望着他。

“把这箱恶心的东西给我扔出去,以后我再也不想闻到这个气味。”

撒加居高临下,毫无商量余地地放话。

沙加低下头,缓缓开口:“其他的美国东西我不喜欢吃。”

撒加盯着眼前的金色流海几乎要挥手打他一耳光,但对未成年人使用暴力是不智的。“不要得寸进尺,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想喝加牛奶的咖啡。”沙加低低说道,似乎没有感受到撒加的威胁。

顿了几秒,撒加伸手把沙加的下巴抬起来,让那双浅蓝的眼睛从凌乱的流海后露出来。“可以满足你的愿望——不过之前,告诉我点事情。”撒加狡黠抿起唇角,恶毒地盯进那双浅蓝色眸子,“维切拉里为什么收养你?他似乎不喜欢女人啊……”

沙加惊讶地颤了一下,喏喏道:“你什么意思?”

“别装了。”撒加满意地继续说:“你这狂妄是老头子宠爱出来的吧?告诉你,老维切拉里把你扔给我,是他最愚蠢最好笑的决定——我可不会疼爱人,特别是像你这样乳臭未干的小孩。”

沙加明显感到了莫大侮辱,但是下巴被捉得生痛,脸被迫仰望着他。“你……”还没说出来,撒加猛然放开了手,转身走进厨房。脖子酸痛,沙加摸了摸下巴,感到饥饿又寒冷,他把脚缩上沙发,拉过毛衣裹住自己,这时撒加端着一杯咖啡走出来。

“今晚米罗会带你去买东西,把你的东西都搬到书房旁边的房间里去。”

沙加接过散发出牛奶香味的热咖啡,轻轻舔了一口,然后干渴地喝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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