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羊狼2

沙加的手恢复得不错,因为穆是很细心又严厉的人,痊愈期间一次也没让沙加碰过水。白天沙加在书店里颤颤抖抖地织毛线,穆知道了的话肯定不准,所以每天都在他送饭来之前就停工,他想赶在圣诞节织双新的手套,加一层保暖的纯棉里子的。

 

圣诞节很快要到了,旧书店关门一周。而酒吧则迎来黄金周,特别是平安夜,会给双倍的工资。

沙加软磨硬泡地才争取到能在平安夜12点放工,酒吧要开通宵的,但和穆约好了要一起过平安夜,双倍工资也忍了。

纽约今晚要放焰火,整个曼哈顿处于沸腾状态,雪下得厉害,地面却被人踩得来不及铺,满街都是人,赶着抢购圣诞打折。

沙加早早来到酒吧,今天因为客人太多,竟然叫后面的人也到前面帮忙,沙加从没端过酒的也得硬着头皮穿一身傻瓜似的衣服,笨拙地跑来跑去。

接近十点,因为这间酒吧处在中央公园附近的第六十七街上,很多人就在这儿等着看焰火。幸好沙加只用端可乐之类的饮料,否则高脚杯不知已经打破多少个,因为酒吧里穿梭的人多得转不过身来,中间的舞池已经蔓延到整个大厅,四处扭动腰肢的人一不小心就会撞翻侍者手中的盘子。

室内的空气让沙加觉得难受,拥挤的人群让温度上升,弥漫着烟和酒和香水的味道,真叫人受不了。沙加不停安慰自己只要忍耐到十二点,就可以奔回家享用穆做了满桌的大餐了。

“沙加——37号桌白葡萄酒!”

“等等啊,我不会端这个!叫别人吧!”

“是客人指定的!别罗嗦,点的是一瓶!不用担心。”

沙加疑惑地被推了出来,只得抱着酒瓶提着冰桶挤进人堆,几次差点被绊倒,还有人趁机吃豆腐,但都没办法了。沙加一路挣扎好不容易脱出人潮,37号桌在酒吧灯光很暗的角落,还算安静。沙加松了口起,将酒瓶像模像样地放上盘子,整理下头发和衬衫才走过去。

“您点的酒。”沙加拿起开瓶器拔开木塞,气息未定。

“哦?今天当酒童了?可以陪喝吗?”一个似乎熟悉的声音传来,沙加惊讶地抬头,看见一个满头深蓝色头发的男人,正好整以暇地望着自己。

沙加愣了片刻,记忆直接牵线到那天地铁站外面差点被抢劫的场景——至少他一直这么认为的,并且是穆的出现才阻止了那次危险的经历。

男人深蓝色的头发在暗色的灯光下泛着银灰的光泽,希腊式完美的轮廓头下深深的阴影,一双深蓝近似墨黑的眼睛拥有慑人的魄力,好像能直穿灵魂,看得沙加心口猛然漏了一拍。

“啊……你……”沙加愣在那儿说不出话来,只觉在这片混乱喧嚣的环境中剥离出了一方静止的冰冷空气,而自己就被凝固在了这个男人布下的陷阱里,动不得身。

“想起来了?别站在那儿,你的工作不是倒酒吗?”男人靠在沙发里望着沙加迟疑,“难道说,你还是以为我是大灰狼?”

沙加马上找回冷静,装作不认识他,低眉顺眼将葡萄酒倒进杯子,然后转身要走。

男人快他一步抓住手腕一拉,沙加“砰”地跌进沙发,“啊——!”

“对不起咯,为什么要装不认识?对客人的基本礼貌都没有。”男人压住沙加的双手,“还有,你忘记加冰块了吧?没有冰我可不喝哦。”

沙加愤怒地瞪着他,“你想干什么!我就是不认识你!”

“这双青蓝色的眼睛真漂亮啊,你是哪里人呢?好像血统很高贵的样子。”男人不理会他,凑近了脸贪婪地打量沙加的脸孔,“我第一眼就喜欢你的小鼻子,让人想亲吻……”

沙加脑子一空白,男人的嘴唇温柔地划过鼻梁,引起一串冰凉的悸动,沙加吓得挣扎也忘了,然后男人摊开沙加的双手,轻轻吻过刚长出粉色新肉的手掌,“……已经痊愈了啊,这样我就放心了。”

沙加疑惑地听着他这句话,猛然想到了什么,愣在那里惊讶地望着他,“你、你……”

“我什么?”男人抬起头温和地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深蓝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迷人而诱惑,“你还真不是一般的迟钝啊,小东西。”

“……你的衣服忘拿走了。”沙加半天吐出一句,脑子里好不容易把两次场景联系起来。对这个人的印象也突然混乱了。

“对啊,你穿得太少了吧。”男人笑了笑,拨开沙加的额发,“好了,我们走吧。”

“呃?”

沙加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霸道地拉了起来,男人拖着他的手拨开人堆从中间穿过去,沙加在后面磕绊着,等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惊讶地叫道:“喂喂喂!我还在工作!你放手啊——!”

“我给你请了假了。”

“……那我、我换个衣服可以吧?”

男人迟疑了一下,“我陪你去。”

“为什么?你先出去啦……”

“我知道你会跑。”男人邪邪一笑,拉起沙加往后门走去。

 

然后沙加昏忽忽被拖出了酒吧,被推进车,他迷惑地望着旁边发动的男人,“你要去哪里?……你是谁啊?”

男人不置可否地耸耸肩,“这个不重要,今晚陪我玩就够了。”

“我才不和陌生人玩!你放我下去!”沙加急忙要开车门,男人更快地上了锁。

“乖——我们已经见过三次面了,哪里是陌生人?再说我帮你搬过啤酒,就当作答谢好不好?”男人又露出他迷人的微笑,看得沙加心一抖。

想起搬啤酒的事,沙加就不好拒绝了,“……那……你叫什么名字?”

“不告诉你。”

“你做什么的?”

“我说过啊,我工作时都不穿衣服的。”男人把动方向盘,汽车走上第五大道。

“……你……”沙加卡壳了,在这人面前根本是浪费时间,突然他想起等着自己的穆,“你要带我去哪里?告诉你我十二点必须回去。”

“哦?情人在等啊?”男人从反光镜里看到沙加猛然一红的表情。

“和朋友约好了的!你十二点送我回去——你发誓!”沙加面红耳赤。

“好好,我发誓,南瓜马车变回去之前送金发公主回城堡。”男人伸起右手发誓。

沙加不再说话了,望向外面,发现车开到了曼哈顿最下端的码头。

 

一开车门,沙加立即打了个颤,刚才一直呆在温暖的地方,原来夜风已经这么刺骨。男人披上大衣,看到沙加抱着胳膊的样子,敞开臂弯温柔地邀请道:“过来呀。”

沙加犹豫了一下,环顾空无一人的宽阔码头,还是乖乖靠到男人大衣里。

“……神经病你要钓鱼啊?”

男人笑而不答,拥着沙加走到码头的前端坐下,曼哈顿的轮廓在飘雪的天幕里也有些黯淡了,摩天大厦的灯光好像桅杆耸立在夜幕里,随着飞动的雪花竟有点飘摇。沙加紧紧靠在男人怀里,羊毛大衣散发出淡淡的毛料香味。

“你有礼物送给你的朋友吗?”男人的气息轻刮在耳边,“他现在在准备圣诞大餐吗?”

“对啊,穆一定在准备大餐,做我喜欢吃的东西。”一想到穆,沙加就觉得心里温暖,“……我织了双手套给他,棕色和深绿色的,衬了很软的纯棉里子,戴起来一定很缓和。我还要给他织围巾和帽子,但来不及了,所以先送他手套吧,或许明年他生日的时候可以把一套织出来。”

“真是羡慕他啊……”男人裹紧了大衣,将下巴挨在沙加耳根后,“如果你们能一直在一起就好了。”

“当然。”沙加满足地畅想着,突然天空中一朵明亮的焰火升起,爆裂开无数的焰尾,在夜幕中划开了一道流星雨般的光亮,同时听到一声巨大的响声,然后众多的焰火从城市黑暗的各处升起来,顿时雪花看不见了,夜幕成了明亮交织的一片,想必此时全纽约的人都仰头望着天空,对身边的人说出了圣诞祝福吧。

“哇——圣诞快乐!圣诞快乐!”沙加激动地望着天幕。

“圣诞快乐,小东西。”男人趁机低头吻了吻全神贯注的沙加,“焰火是刹那的东西,还是怀里的比较可爱啊。”

“喂!”沙加才反应过来,捂住嘴大叫:“你就是大灰狼!”

男人笑起来,“是又怎样?谢谢你的圣诞礼物咯!”

“奸诈!小偷!”沙加挣开他的手,心想这人的本质果然是邪恶的,“我要回去了,我才不要和你这种陌生人呆在这儿浪费时间。”

“好吧好吧,一次吓到你以后就不好再偷了。我会把你平安送到家门口。”

“喂——!”

 

穆戴着棕色和深绿色花纹的手套,捧着沙加因为喝酒而红红的脸大大亲了一口。

“啊呀——痒死了!穆……你亲到哪儿去了……”

穆也不堪酒力,抱着沙加摊在桌子旁边,“沙沙我爱你啊……让我亲个够……”

“色狼!……”沙加嘴里不屈服,双手却挂在穆脖子上。

“……今天送你回来那人是谁啊?我生气了!”穆戴着毛绒绒手套在沙加脸上磨挲,紫色的眼底昏忽忽地找不到焦距。“说!我得去找他算帐……”

沙加迷迷糊糊想起这档子事,“恩……一个流氓、小偷、一头狼……”

“什么?”穆一个激灵。

“我困了~~~我们睡觉吧!明天再收拾嘛。”沙加耍赖地从穆怀里钻出来,扑进穆的床。

“喂!满身酒气,洗个澡嘛!”穆望了望桌子上的残汤剩饭,确实没动力去收拾。

沙加已经卷起棉被绻到床里面,像只弓着背的熊。

穆无奈地从椅子站起来,才发现床已经占满,“呀?你怎么睡我的床?快滚到上面去!”

沙加才不理他,象征性朝里面挤了挤;穆咬牙切齿扑上去拔开棉被,弄得沙加哇哇大叫,终于抢了半床过来卷在自己身上,折腾了几下才安静下来,两人就呼呼大睡了。

 

日子就平淡而幸福地过去了,穆戴着棕色和深绿色的手套,奔忙于学校,家和餐馆间。当然,冬天来得更深了,早晨推开门,雪从及腰处轰然塌进屋。

圣诞假一放完,穆就该交出报告终稿了,被教授批得体无完肤,丢到脸上一个几乎完全走样的提纲,重写!

穆笑笑,捡起来,出了办公室看见一群脸色灰暗的人,揉碎了精心写的报告咬牙切齿。

穆耸耸肩,轻快地将报告裹进大衣,走下楼梯。

他碰到打烊的蛋糕店,就买了两块草莓慕司,提着小巧的白色纸盒子一路走回家。他们的公寓穿过一条街就是中央公园,巨大的长方形,像拥挤杂乱的城市被挖去了一块,或者镶进了一块,叫第一次摊开曼哈顿地图的外国人惊讶得叫唤。

只有在中央公园的湖畔能看见飘雪天空的那么点浅蓝色。

今天酒吧休假,所以沙加会偷偷提早关了书店溜回家,洗一个小时的澡,伸开四肢在床上享受发呆——穆能想像出此刻屋里那家伙的模样,嘴巴肯定在抱怨穆怎么还不回去,肚子饿死了……

穆一级级踏上楼梯,摸出钥匙扭开门把,房东不在家,好极了。他走进属于他们的房间,果然看到金发凌乱的人正裹在自己的床里,光脚从棉被下伸出来。

穆尽量不吵醒他,把慕司放在桌子上,溜出房间到厨房做晚饭。

 

“小东西,我请你去吃蛋糕。”

沙加从旧书店楼梯走下来,人行道旁的汽车摇下玻璃,里面的人朝他打招呼。

“我还有工作。”沙加披上外套,把围巾系得紧紧的,不让一丝冷风钻进脖子里。

“今天酒吧休假,我知道的。”男人缓缓开动汽车,跟在沙加旁边。

沙加望了眼十字路口的钟,“……那好啊,八点前送我回去。”

男人吹了声口哨,为沙加打开车门。

 

提拉米苏,奶油蝴蝶馅饼,小泡芙,柠檬起司蛋糕……沙加埋头一勺一勺往嘴里送,旁边浅绿色细瓷杯里的红茶已经冷了,一次也没碰过。

男人手臂搭在椅背上靠在对面看他吃,漫不经心嘴角挂着微笑。

椅背上搭着男人的大衣,雪白的厚重的,领边镶着皇冠式的白色羽毛,好像话剧里的国王。现在他只穿了件暗金色的衬衫,揉皱了袖口,修长的手指优雅捻着小勺搅动渐渐冷去的英国红茶。

两人怎么看也不搭调,一个华丽安静地坐着,一个只顾埋头吃蛋糕,不说一句话。

终于吃得厌烦了,沙加仰头喝下正好有些凉的红茶,一桌子的碟子上散落着各种质地的蛋糕碎屑。

“吃完了?”男人结了帐,一手抓起大衣一手拉起沙加走出蛋糕店。

“嗝……我要回去了。”沙加看了看表,“喂……”

男人拉着他走到蛋糕店旁边的大厦里,径直往里走,电梯叮咚停到34层。

“你带我到这儿干什么?”沙加疑惑地抬头问,“你没吃够?”

“这儿是公司的一个小棚,放心,都已经下班了。”男人回头一笑,推开厚重的门,一个宽敞的类似拍电影的地方出现在面前。

沙加一听到公司什么的,立即联想到了他的工作——顿时毛竖起来,“啊啊!你要干什么?我没这种兴趣!”

男人不理他,拖着走到一片巨大的白色背景前,周围放了一圈三脚架,照相机,柔光灯……把大衣随手朝旁边一丢,男人拍了拍沙加惊恐的脸,“好了,把衣服脱了吧。”

“我告诉你!你敢强迫我拍三极片我就去告你!我绝对不会屈服的!你做梦去吧!”沙加飞快地吐出大串话,其实他是过于紧张,只想夺门而逃。

男人愣了一下,不顾形象地大笑了几声,弯下肩膀把沙加揽在胸口,紧紧绑着他的双手,“是呀,我看上你了,来吧——”

“啊——!”沙加大叫着,男人真的把他按倒在地剥掉衣服,沙加痛苦而恐惧地嘶声力竭了,然而偌大的摄影室只有他们两人,和无数勾连的铁架,无数的泛着紫光的镜头,和一片雪白的背景。

沙加流下眼泪,金色的头发散了满地,叫人看着怜惜。男人一手反剪着他,一手抚上青蓝的眼角,“咦?你哭什么?”

“……我要叫警察……我不会饶了你……”沙加呜咽着仰面瞪着男人,肩膀抖个不停。

“知道了知道了……”男人打趣地亲了亲他,手指从纤细的脖颈轻轻滑下,性感的锁骨极为诱人,光滑的肌肤泛出珍珠色,腰肢漂亮而削瘦,有揽在臂弯里跳一支舞的欲望;小腿饱满而修长,男人握住他的脚踝满意地欣赏着,连脚趾都那么可爱,再过几年绝对是个天生靠身材吃饭的尤物。

“我选定你了——对了,我的名字叫撒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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